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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下留情





Updated: 2018-02-24T19:24:49.429+08:00

 



日本冰上王子贏得的語文讚歎

2018-02-24T09:40:06.385+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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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生結弦
日前寫了〈從貼春聯到平昌冬奧〉一文,聊到中文、漢字。不想到,平昌冬奧又與中文扯上關係了,日本男子花樣滑冰選手羽生結弦傷後一復出,就蟬聯了金牌,是為 77 年第一人。央視一段富有詩意的現場旁白經日本網民翻譯發到網上,惹起彼國人熱議,有「中國實在是個『語言之國』」的讚歎。

央視資深解說員陳瀅是這樣讚美這位創造歷史的「冰上王子」的:「容顏如玉,身姿如松,翩若驚鴻,婉若遊龍,索契冬奧會冠軍在平昌周期面對四周小將們的挑戰,讓我想起了一句話:『命運,對勇士低語:你無法抵禦風暴。』勇士低聲回應:『我就是風暴。』羽生結弦,一位不待揚鞭自奮蹄的選手,他取得今天的成就,值得全場觀眾全體起立鼓掌的回饋。」

日語翻譯的貼文得到萬多個點讚,不是因為日本選手得到讚美,而是因為旁述語文的優美。有人留言:「中國人的語言,實在是美麗,只能說中國實在是個『語言之國』了。我聽得都呆了。這麼美妙的語言,這麼美麗的表達方式。是因為漫長的歷史積澱起了作用吧?」

旁述無疑是高水平的,不過據「觀察者網」的報道,這不過是旁述過七屆奧運會的體育記者陳瀅的「正常發揮」。這也不是她第一次以旁述走紅日本,在四年前的索契冬奧會上,日本花滑名將淺田真央因失誤慘敗,陳瀅曾語帶哽咽地說到:「人生目標是可以通過堅守信念,而不是屈服來實現的。在追求高難度的路上,淺田真央從未放棄,儘管這條路注定會走得很艱難,很孤單,但是上天不會辜負你的勤奮和堅持!」日本「朝日電視」為此專訪了陳瀅。

「功夫在詩外」,這不僅關乎遣詞用字的水平。

有日本網民說:「中國人不止知道多這種優美詞句,還有另一種很高的造詣:把賀卡的語句裡的字用對方名字裡面的同音字替換,也就是把對方的名字插進特地找來的優美語句中,這也是跟美國人完全不同的一種讚美文化。」

不知道為什麼會扯到美國去,而所說的「很高的造詣」,大概是嵌名聯之類文體吧?這是方塊字獨有的文字創作形式,的確得有點文字功夫的要求,如今能寫出合乎格律又有寄意的嵌名聯,已屬不易。可是,在智能手機的年代,你大可不必花這樣的腦筋了。過年時,接連收到一個應用軟件,只要你輸入兩個字,就能生成一幅鶴頂格的對聯來,都善頌善禱,切合過年氣氛。只是你就不必寄望「富有詩意」的讚歎了。

日本人對陳瀅旁述的讚歎,國人不宜沾沾自喜,而更應視為鞭策。前天 (二月二十一日)是聯合國的「國際母語日」,是為了推動母語教育而設的。這時審視一下漢語的境況,有人提出了四大困境:其一,語言文字使用不規範,網絡上粗俗怪誕之語充斥;其二,漢語應用能力下降,如抽樣調查顯示,國人漢語應用能力呈下降趨勢;其三,語言教育「漢語冷,外語熱」,與外語和數理化相比,語文學習被忽略;其四,學術話語西化。

日前提到,韓國人在與中國搶中國文化,但不會與中國人搶漢語漢字,他們改用韓文(諺文),去漢化,年輕人對自己的歷史書,對廟堂上的漢字匾額對聯都看不懂了。

得補充一下的是,韓國通過立法消除漢字後,多年來引起有識者擔憂,不斷有人上書要求恢復漢字教育,包括多位前總理聯合上書。變化終於發生了,韓國教育部已宣布,將從二零一九年起在全國小學五、六年級教材上標註漢字及其讀音和釋義,幫助學生了解專業詞彙。

韓國大概無法因而搶出中國「語言之國」的地位,問題是我們、我們的下一代能否無愧於「語言之國」國民的身份?



虛擬世界推動的化妝潮流

2018-02-22T11:53:44.828+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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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的化妝達人 Patrick Starrr
不久前,看到一段頗叫人驚嚇的短片:一名相貌平庸 ── 刻薄點說是「不忍卒睹」 ── 的女子在鏡頭前通過一步一步的化妝,脫胎換骨般變得千嬌百媚!我半信半疑,懷疑短片是不是作假了,是不是移花接木換了一個人,只是沒有興趣仔細返看,當它變魔術好了。

後來在《華盛頓郵報》上讀到一篇關於美國化妝潮流的報道,再到 YouTube 看看那些有幾百粉絲的著名化妝達人的示範,才徹底折服了。原來不但醜女可以變美女,連「臭男人」也可以化作「美嬌娘」!

美國有一位網紅化妝導師叫 Patrick Starrr,一個 28 歲的有色人種男人,不但是網上有三百幾萬粉絲的「化妝藝術家」(makeup artist),還愛用自己的胖臉示範如何用各種化妝品一點一點塗抹,最後面目一新,成為濃妝艷抹的美女。他還把足夠闊大的臉龐一分為二,半「嫌脂粉污顏色」,半「為人作換天開」,化出個陰陽臉,讓你不得信服化妝品和化妝技術真可以化腐朽為神奇。

人之愛美,純為天性,沒有什麼好指責的,化妝在原始人類就存在。我見過非洲一些部落的女性化妝照片,真讓人驚艷。即使動物禽獸,也知道美是繁衍的競爭優勢,會靠美麗來爭奪異性。

化妝有兩個趨向,一是減法,一是加法。照美國一些化妝專家說,過去的化妝都重於掩飾樣貌的不足,這裡掩飾一下,那裡掩飾一下,不想讓人看得出來。如今不一樣了,愛用加法,就是要添上本來不擁有的,眼睛不夠大,劃眼線讓它看來大一點;眼窩太淺,塗眼影製造陰影效果;眼睫毛不夠長,貼上假的;眉毛、鼻子、顴骨、嘴唇等等,通通設法改造。

經過大筆重彩的塗抹,如一位化妝專家說:「我們變成會走的油畫了。」

這形成龐大市場,美國的假眼睫毛市場,自二零一二年到二零一七年增長 75%,達到一億七千萬美元。假眼睫毛的用料、價格懸殊,便宜的只售幾美元;昂貴的難以計算,因為有紅狐毛、貂鼠毛的,還有帶鑽石的。有人嫌一幅不夠醒目,要貼上兩幅。美國的影視名人不貼上假睫毛都不敢上街了。

但市場是普通人的需求形成的,Patrick Starrr 的粉絲絕大部分是一般男女。另一方面,你卻不會在街頭見到多少「會走的油畫」,為什麼?

龐大化妝市場主要存在於網絡的虛擬世界中,它由手機、各種社交媒體等等交織而成。在虛擬世界中,人的身份、面貌也虛擬掉,會以理想化的面貌出現,YouTube 等五花八門的化妝課程滿足了這需要,手機的自拍功能瞬間讓人以新面目橫空出世。現實世界的殘酷與不滿,就這樣輕輕驅走 ── 我也可以這麼「酷」!

這樣的新潮其實並不新鮮。深圳近年出現很多影樓,專門為客人拍攝化妝、着裝照片,包括粵劇戲裝,客人男女老幼都有,照片都裝裱華美,好能存之久遠。低技術的虛擬世界,原來早在高科技的虛擬世界之外存在。



李屏賓與香港電影的東方哲學

2018-02-21T12:01:34.767+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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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六年,李屏賓以《長江圖》在柏林國際影展銀熊獎
香港電影不僅值得香港人自豪,在世界電影發展史上,也佔重要地位。它創造了許多不朽的電影,產生了許多巨星,還形成了自己以靈活見稱、不囿於成規的製作方式。台灣著名電影攝影師李屏賓八十年代曾只身到香港闖蕩十年,他的功夫,相當程度上受到香港電影人的影響。當他進一步走向世界,到了美國、日本、歐洲拍片,獨樹一幟的拍攝方式被視為東方式的。他也賦予自己的拍攝方式「宿命」的哲學內涵,其中恐怕真有着文化的內在基因。

李屏賓在台灣跟着侯孝賢等拍片,重於人文,屬藝術電影,富「文字魅力」。到了香港,完全是另一回事,拍的都是面向市場的商業片,功夫、動作、警匪……都講求效率,工作密集,節奏飛快。用他的話來說:「我在香港學到,拍電影真的可以天馬行空,所謂天馬行空不是在作夢,而是根據現有的情況去發揮,然後在拍攝時想辦法拍到這不可能的東西」,有時要「不擇手段」,「拍攝快、狠、準」。相對之下在台灣,遇到困難不是修改就是刪掉。

由於每天到了拍攝現場都要面對不可預測的情況,他對拍攝現場有過恐懼。到了後來,「就是無所懼,不論現場有什麼,都可以發揮」。這就是香港人所謂的「執生」。

他因此被人批評「沒有風格」,他卻說,「我有風格,導演就不見了」。他細心揣摸導演的意圖,常拍到導演看不到而合心意的東西,如侯孝賢《戀戀風塵》裡最後的空鏡頭。

貝聿銘也曾被人批評缺欠建築風格,他泰然回應說,要有風格不難,只按一個路子走下去就可以。他卻不斷尋求變化,按每個建築的獨特性去做到極致。

李屏賓按自己的方式到美國、歐洲拍片就成為異類,按歐美的專業規矩,所有事情都一板一眼,按部就班,到了拍攝現場,得依章辦事,要打幾個燈都有章可循。燈光師會搬出高科技器材,先發制人地說要怎麼打燈。李屏賓卻靈活地盡量利用現場環境和器材,即興、隨性地營造不同的色與光,例如用一本雜誌彩頁的反光,給演員的面部添上色彩。

與他合作過的法國導演 Gilles Bourdos 有這樣的觀察:「他像蘆葦一樣隨風擺動,不受限制,我想這是東方生活哲學獨有的精神。」

實事求是、隨機應變在我們看來順理成章,在習慣了西方思維和辦事方式的人眼中竟然那麼新奇。因此,「摸着石頭過河」這千百年來的生活經驗,曾幾何時也受到譏諷,譏諷的人自覺已過河了。

基於牛頓物理的歐洲科學主義使人以為所有事物都是有序的,可以預測的,這帶來了科技的巨大發展,卻也會使人的世界觀逐漸固化。如今,世界在走向基於二元邏輯的人工智能時代,海森堡不確定性原理與《易經》的契合,予人的新的啟發。

剛讀到一位西方學者關於人工智能與中國古代智慧的文章,文章說到,《易經》反映了中國古人對自然趨勢的認識,我們做出結婚、買房、搬遷等重大決定之前,不妨翻翻這本書,隨機選擇的卦象可以為我們呈現一系列不同的二元選項,由此來衡量利弊、得失、進退等等。它並不給我們具體的建議,卻可以幫助我們在潛意識中搜尋答案。

香港八十年代的電影值得香港人懷念,香港人失去的,豈僅是當時電影的輝煌?



怎樣讓福字「旺」起來

2018-02-20T14:50:16.841+08:00

春節期間,寫了很多揮春,滿足自己,滿足親友。上陶寶買了半刀(五十張)四尺乘二尺祥雲紋大紅宣紙,找朋友裁成各種尺寸,寫揮春,寫大福,寫對聯,差不多消耗殆盡。寫得最多的是大福,為了配合狗年,中間嵌了一只狗,還在其中的「田」裡嵌上「旺」字。福字的筆劃是黑的,旺字的筆劃則呈紅色,猶好篆刻的陽刻和陰刻。

在我看來,那紅色的「旺」字很醒目,可是後來發覺,一些朋友並非一眼能看到,要把大福貼起來,或仔細端祥才發覺,有點驚喜。還有一位長者,怎麼也看不出來,最後由旁人把旁邊的筆劃蓋上,免除干擾,「旺」字才「出現」。

這其實不奇怪,是一個心理學現象。書本上、網上都不乏這方面的測試圖像,都把陰陽條紋的圖形併合在一個畫面裡,如果不能排除或陰或陽圖形的干擾,較難找出隐藏的圖像來。還有動畫的,例如一個單腿旋轉的女郎剪影,是向左旋轉?還是向右旋轉?都可以,存乎你的一心。若能靜下心來,女郎之向左向右,取決於你之一念。這真是境由心轉。

剛到圖書館借來《〈乘着光影旅行〉的故事》一書,裡面的「天天是好天,順勢與宿命的攝影哲學」一章,在這方面有很好的演繹。這是關於台灣著名電影攝師李屏賓的書,他從事電影拍攝三十幾年,得獎無數,與侯孝賢、張艾嘉、王家衛、姜文等合作,以不平凡的影像征服海內外行內行外的無數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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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無數經驗積累之後,對於拍片現場環境,他形成了所謂「宿命」的哲學,以至於「要風有風,要雨有雨」。這不是他能呼風喚雨,而是他能順勢而為,讓天時為我所用,「下什麼都可以拍,只要不下刀子……下雨、下雪、下冰、下雹都可以,這種天地的變換,有錢都買不到」。

短短的一章裡,說到不少這樣的例子,就是到了現場,發覺天氣與計劃完全不同,可能打颱風了,可能下起暴雨,還有去到酒泉的沙漠竟然下起雪來(姜文《太陽照常升起》)等等,結果都順勢而為,把不利變為有利,事後看來有如天造地設。「順着自然去發展,有時反而增加很多真實的味道」,前題是能放下主觀先入之見,

侯孝賢的《戀戀風塵》本來計劃在九份山城拍二三十個空鏡頭作尾聲,以表現時光流逝。誰料打颱風了。提早收工前,李屏賓看到天邊雲光有奇特變化,他不待不在場的導演同意,便拍了四百尺菲林,結果成為影片的尾聲,其他空鏡頭不用拍了。這「是老天爺給我們的,但是在老天爺給我們之前,我們也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而不囿於成見,才能順老天爺之勢而為。否則,就可能對老天爺的恩賜視而不見,反而怨懟有加。

從圖書館出來,沿電車路走過,用手機拍下一幀照片,配上宋無門慧開禪師的那首著名的詩:
春有百花秋有月
夏有涼風冬有雪
若無閒事掛心頭
便是人間好時節



祝福「國興家旺,人夀年豐」

2018-02-17T09:50:56.410+08:00

戊戌年新春開筆,祝福「國興家旺,人夀年豐」。



繁花爛漫正春風

2018-02-16T13:23:27.423+08:00

[...]



花艷蜂忙祈福旺

2018-02-15T16:05:43.059+08:00

花正艷,蜂正忙。雞去犬又來,花市人如浪。斜陽騰紫氣,祈香江,福運旺。[...]



年味淡化,舒舒服服地

2018-02-14T17:02:15.205+08:00

(image) 到過年,常聽到「年味淡」的慨歎,說這樣話的,會拿若干年前的年味對比。

若干年前的年味,可能是故鄉的年味,而如今進城上樓了;可能是大家族的年味,而如今各奔前程、各有小家了;……。

肯定的是,那些年的經濟沒如今富裕,日子沒有如今豐足,交通沒今天方便,通讯沒今天發達。可是人們會更懷念那些年的年味。年味都哪去了?

古今中外都有節慶,「節」與「慶」相連,可見節日都離不開鋪張熱鬧。即使是念祖追遠、祭祀 亡靈的節日,到致祭祈禱後,也有一番熱鬧,以至嬉鬧狂歡。洋人的萬聖節,中國人的端午節等,都更多在慶祝,而不是致哀。清明節踏青,重陽節登高,都不乏旅行野餐氣氛。

可以想像,不夠熱鬧,節日氣氛就少了。年味淡了,淡的可能正是當年的熱鬧。

熱鬧要看你怎麼衡量,如今過年其實更熱鬧,更紅火,周圍不惜工本的華麗布置,視的聽的,日日夜夜都在營造過年氛圍。到街市鑽鑽,到花市走走,即使到商場逛逛,也可能受到感染。這幾天,花市已開鑼的維園附近,街道有特別交通安排,一天到晚都塞車,都聽到響號聲。離維園還有一段路,就不斷有人擎着鮮花迎面而來。足不出戶,打開電視機,電視賀年廣告把你連番轟炸,想過個避靜的年,不容易。

只是,你可能覺得這些是外加於你的,熱鬧歸熱鬧,商業味道太濃,你總難以投入。

投入感,參與感,身邊的人是不是共同投入和參與,可能正是最大的差別。

過去過年,是所有人都投入、參與的頭等大事,是總動員,家族的總動員,一鄉一村的總動員,鄰里的總動員,男女老少都脫離不了。大掃除中,各有各的分工,都有力所能及的一份。在一些鄰里間,很多工夫是在街道上進行的,街坊之間在談笑中互相幫助。中學時,我還到過同學家裡參與大掃除,動手粉飾房子。

準備過年食物的工夫更大,也少不了全家大小以至鄰里參與。小孩不甘被冷落,在搓麵粉做糕點什麼時,會拿粉團做玩具。打打鬧鬧免不了,我家至今留下當年小孩互相胡鬧被罰的笑談。

這樣的熱鬧,每個人都分霑、分享得到,而每個人都有貢獻、有付出,過程中充滿節日情味。這些都是經濟匱乏之下的產物。如今,家庭越來越小,過年自己動手的事情也越來越少,打掃房子是這樣,做過節食品也是這樣,春聯揮春買印刷品,團年飯到酒樓吃,都花錢圖舒服。

年味就這樣淡化,舒舒服服地。



從貼春聯到平昌冬奧

2018-02-13T14:29:28.730+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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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今年的春聯
又到了寫揮春、貼春聯的時候。北方都愛貼春聯,而南方特別是香港,貼揮春的多,對春聯不重視也不講究。這與居住環境有一定關係,當然還有「深層次問題」。

只在住宅大廈裡住個小單位,地方逼仄,要把春聯一左一右堂堂皇皇的張貼起來,並不容易。吉利四字語的揮春簡單得多,不妨在屋子裡多貼。我到過年愛寫寫揮春,多年前曾問一位朋友,要貼揮春嗎?朋友不好氣的反詰:哪有地方貼?

我諤然,貼一張揮春佔多大空間?可是細心一想,在香港越來越微型化的居住單位中,靠邊站的家私雜物常把牆壁都堵得嚴嚴密密,要找個不被佔用的牆壁談何容易。「家徒四壁」,在香港其實很奢侈,非豪宅不可為。

貼門聯更難。住宅大門要麼緊挨左鄰右里,要麼與左壁或右壁成直角,門聯根本無用武之地。張貼對聯與「家徒四壁」同樣奢侈。我家也奢侈不起,只能利用與鄰舍之間一堵白牆貼一貼。

能喜氣洋洋地貼上大春聯的,就只有大廈、商場的大門,春聯十居其九是現成印刷品。大家都只圖增添點節日氣氛,而字句必應景應時,怎麼貼都不會犯忌,於是都隨便張貼,哪個是上聯,哪個是下聯,沒幾個人說得清。以前,貼上春聯之外還會貼上驅邪避鬼的門神,神荼和鬱壘面面相對,不能貼錯。粵語有「貼錯門神」之語,說的是兩人鬧彆扭,見面都擰過頭去。這當然不吉利,但貼錯春聯而「有辱斯文」就沒有人以為忤,可能因為沒有幾人會說你貼錯了。

這樣的敗興事目前正如火如荼。在我的印像中,貼錯春聯的,對錯各半,正好說明上聯下聯、貼左貼右是隨機選擇的,對錯結果與擲骰子結果一樣。香港是這樣,大陸亦然,而且很多並不規範,即不合傳統對聯的格律要求,不知平仄對仗。很多人隨便寫兩個字數相當的句子,就說是對聯。「段子手」們常有這樣令人啼笑皆非之作,而好事者常常轉貼,越發讓這方面缺乏知識的人糊塗。

吟詩作對,本是讀書人的最基本功,現代讀書人包括高級知識分子有多少人具備?

韓國平昌冬奧日前舉行了開幕式,頗有看頭,以創新形式展示了大量華夏傳統文化元素。全真道士梁興揚日前寫了一篇文章分析,列出其中涉及我們熟悉的文化元素:以道法自然概念設計的體育場,華夏貴冑之鐘,陰陽五行之子,探尋天機之渾天儀,星斗璇璣之星宿和四象,以中國古代星圖為模本的周天星宿圖,由星宿圖引出的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陰陽混元之太極八卦,戴面具表演的儺舞等等,它們貫穿着整個開幕式。

一定有很多國人看得不是味道。韓國人近年不斷搶先向聯合國申遺,與中國搶歷史名人、搶文化、搶端午節、搶孔子……惹中國人反感。事實是,現在很多年輕人是從韓、日本文藝作品中了解到中華文化元素的,然後心中唏噓──或者自高自大:他們抄襲我們,他們剽竊我們!

這不僅是年輕人的問題。年輕的、年長的中國人都有點像小孩子:自己的東西不珍惜,有人跟我們搶就着急了。

韓國人有一樣東西不會與中國人搶:中文,漢字。他們改用韓文(諺文),對漢字棄如敝屣,對自己的歷史書,對廟堂上的漢字匾額對聯,都看不懂了。

他們不搶,中國人就不急了。所以,中國今天的讀書人不懂字的平仄,不懂吟詩作對,過年會亂貼春聯。



饒宗頤:鬥長命與游於藝

2018-02-23T15:39:05.600+08:00

對於饒宗頤教授做學問要「鬥長命」之說,想不到頗引起一些朋友議論。

饒教授此說有「戲說」成分,是告誡「搏命」的後輩而說的。可是從他個人成就來說,這不啻是事實。他的著述大部分是 60 歲退休之後才面世的,既彰顯他勤勉過人,也說明他長夀的優勢。他退休後還有約四十年的時光做學問,比很多人畢生致力學問的時間還長。

他對很多議題的讚研,有很長的醞釀期。

饒宗頤二零一零年出版了一本「小書」:《西南文化創世紀──殷代隴蜀部族地理與三星堆、金沙文化》。薄薄的32開本,約 22 萬字。早在一九九六年,已故北大教授、中國歷史博物館館長俞偉超就給這出版計劃寫下序言,就譽之為「巨著」。書中的三十多篇論文都不長,卻都是多年來不斷根據新發現和心得增添、修訂而成。饒宗頤自己短短的「引言」就前後寫了八年,注有三個日期。三星堆等文化遺址的發現,讓他長時間對西南神秘文化的研究得到激發,巴蜀地區得以置於中原與南亞印度、中東巴比倫之間一個重要的文化樞紐位置,賦予中國遠古史新面貌。

這也讓李白《蜀道難》中的異想天開 ── 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蠶叢與魚鳧,開國何茫然!爾來四萬八千歲,始與秦塞通人煙 ── 有了依據。

長命而用功,優勢是明擺着的。一位為文徵明着迷的朋友說,文徵明的書畫也是因為長壽而有卓越成就的。相對之下,唐寅早慧早成名,也較早辭世,存世佳作就少了。兩人其實同在一四七零年出生,不過文徵明活到 89 歲,以風流名世的唐伯虎就只活到 54 歲。在當時,年過半百已屬難得。文徵明就真的長夀,而且勤力過人。他的小楷很出色,據說一天寫三小時,不少佳作完成於晚年。

有愛好中樂的朋友說第一次聽到「鬥長命」之說,於是慨歎:如果劉天華、冼星海、黃海懐、華彥鈞等音樂家稍微長命些,中國民族音樂成就會更豐富碩大。

音樂家有不少享得高夀,但英年早逝的亦復不少。莫扎特 36 歲,蕭邦 39 歲,貝多芬 54 歲。近年有多位中樂大師過早故去,俞遜發、閔惠芬、劉文金、湯良德等都特別讓人懷念。

饒宗頤之長夀則可能與他遵從古人志於道藝的路向有關,既致力於文,亦致力於藝,如孔子說的「游於藝」。在古人心目中,藝的範疇廣博,六藝包括各種藝術和技能。饒教授不僅廣泛涉獵學問,而且浸滛於書畫、音樂,自小撫弦,是古琴家。到晚年得病後,右手恢復較好 ,左手差一些,寫字畫畫沒問題,就是不能彈琴,「不過,我現在所彈的是無弦琴」。就是陶潛「蓄素琴一張。無弦。每有酒適,輒撫弄以寄其意」之琴。

不知道「游於藝」是不是有助饒教授的高夀,但培養起對書畫、音樂等藝術的興趣,總是好的,有百利而無一害。隨便拿起鉛筆,專心抄寫幾行詩就很好,有助靜心息慮。

不必羡慕饒教授的高夀,學他為學修心之道更好。如樓宇烈教授勸勉的:做本分事,持平常心,成自在人。



饒宗頤自言之「拖泥帶水,見異思遷」

2018-02-07T13:43:06.575+08:00

對於昨天以 101 高齡仙逝的饒宗頤教授,媒體上有連篇累牘的報道,有各種不同的尊稱,如學問泰斗之類。在我看來,最恰當的是簡單的兩個字:通人。

任何人讀到饒教授生前涉獵過而都有建樹的學術領域,都會瞠目而驚。一般人,只要在這百花之一瓣上取得成就就了不起,豈能「瓣瓣都掂」(粵語:每個範疇都出色)?

這與他的家學淵源、個人秉賦、勤奮好學都有關係。還有一點:夠長命。

幾年前,在一個講座上聽了三位學者介紹饒教授的為學之道,三人都提到,饒教授的一個優勢是長命。慣於通宵工作的香港大學饒宗頤學術館副館長鄭煒明曾得到饒教授的告誡:「做學問不是鬥搏命,而是鬥長命。」饒教授從事學術研究長達八十幾年,比很多人一生夀命還長,很多成就是退休後取得的,三分之二著述出版於六十歲之後。

有人把他與龔自珍、王國維相比,他說不敢當,亦不公平,因為龔只活到 49 歲,王亦只活到 50 歲,「以他們五十歲的成績,和我八九十歲的成績比較是不夠公平的」。他當年97歲。

在漫長的學問求索歲月中,饒教授建立了「六合觀」。他嘗說:「空間是什麼?是東西南北四方,還包括天地,也就是六合。許多人知道前面,不知道後面;看到四方,忘記天地。我的認識論是,站在高山上,從高處往下看。」他認為,從高處往下看,視野就擴大了;否則只能微觀,看不到大問題。「如果只有四方,沒有上下,落想就不高」。落想,即構思。所說的「上下」,既是空間概念,也是時間概念。

他批評分割時間與空間的研究方法:「一般來講政治文化史只注重時間的演變,忽略空間,這是個缺陷。」而他融匯空間與時間,「貫通上下古今,貫通萬界萬物」。

他的「四重證據法」就是這樣形成的。王國維提出古史研究要結合紙上材料與地下材料的「兩重證據法」,饒教授提出要加上甲骨,之後又提出要加上域外記載,是為「四重證據法」。

於是,他看似信手拈來,通過一片甲骨、一個陶符、一句敦煌抄經……就聯通古今,引證中外,有所創見。這樣的融通,是學問長久積累的綻放,是蘇東坡所云「博觀而約取,厚積而薄發」的最佳寫照。

北大哲學系、宗教學系教授樓宇烈也提倡做學問要「通」,所謂「四通八達」,「四通」就是打通中西東、古近現、儒釋道、文史哲。有這四通,才能八達。他愛說,康有為、梁啟超、章太炎那一代思想家都是通才。「南饒北季(羡林)」當然也是,都故去了。

饒教授對於自己的「通」則有「拖泥帶水」之戲說,皆因好奇心使然而「百足咁多爪之故」(像蜈蚣般多足爪)。他自言:「讀書須貫通,做學問也須貫通,長期以來,我養成了一種習慣,就是拖泥帶水。這一習慣,說得文雅一點,就是一種聯繫,將十萬八千里以外,看似毫無牽連的問題集中一起,進行探究。所以,面鋪得較寬。」

饒教授又言,「我平生治學,所好迭異」;自號「選堂」,「以選名吾堂,正好可表示自己學有三變」。在做學問上經常「見異思遷」,是因為「我的求知欲征服了我整個人,吞沒了我自己。我覺得做學問是一種樂趣。我研究很多很多問題,我學會了一種又一種文字。為了尋找一件事的根源,我一定要找到原來說的那句話。這一過程,要很有耐心。有些問題,慢慢研究,竟花費了十幾年。」

他說得好:「學問其實是積微之功,在於點滴之積累。人的生命如同蠟燭,燒得紅紅旺旺的,卻很快就熄滅。……這也就是說,身體才是做學問的本錢。」

對於教授的學問,每次接觸,都有高山仰止之歎。搜尋這裡的文字,多有感歎的紀錄,重新整理一下,溫故知新,仍頗覺有所得。饒教授的遺教是香港文化傳承中一座寶庫,有助打破此間不少人偏狹的眼界,擴大胸懷。一個字:要「通」。



上海舞台:上海話與粵語爭鳴

2018-02-05T12:52:10.032+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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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的海報
上海上演了改編自金宇澄同名小說的舞台劇《繁花》,創作團隊以年輕人為主。報道最讓我注意是,「上海話貫穿全劇」。

在我的印象中,大陸舞台演出的標準用語是普通話,戲曲是例外。這是「推普」的結果,電台電視台幾乎都統一說普通話,新聞報道員還必須持有廣播大學的證書才能上崗,以保證語音準確,字正腔圓。廣州有粵語廣播,是因為港澳這特殊因素使然,其他地方則嚴格得多。可能我見識不廣,對上海有《繁花》這樣的方言舞台劇上演就覺得驚訝了。

這個劇頗有懷舊色彩,以六七十年代與九十年代兩線展述上海城市變遷下小市民的成長經歷,有濃郁的上海情調。據說上海話增強了現實感,使創作風格化。上海人過去頗以上海話自豪,對訪滬的外地人都講上海話。近年到上海,會發覺店員都能講和願講普通話。上海人倒是擔心,年輕人不愛講以至不懂上海話,上海話要救亡了。

上海的舞台曾經時興上海話,上海滑稽戲一度全國知名,創作過著名的《七十二家房客》,連香港也有過不同的改編演出,有舞台的,有電影的。電影中一段粵語順口溜至今流傳:「有水有水,冇水冇水。有水放水,冇水散水。」這是對當年救火隊貪污盛行之辛辣諷刺。早幾年,上海冒出了周立波,以上海話說單口相聲「海派清口」紅極一時,從上海紅到北京,可稱奇葩。

上海滑稽戲、海派清口都可歸為戲曲,用上方言並不奇怪。中國的戲曲都是地方戲,以方言為依托,沒有方言就沒有戲曲,即使京劇也以中州韻為依據,到了樣板戲才用大量以普通話唱唸。《繁花》則是舞台劇,形式上就是話劇,用方言演出就有點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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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媽媽》的劇照
說特別,也不是沒有先例。香港近年有幾個話劇打出香港,到內地巡迴演出,就是用粵語原汁原味演出的,要配上字幕方便觀眾。較早的有《傾城之戀》,後來有《南海十三郎》。最新的《晚安,媽媽》去年十一月起到內地巡演,主演的是米雪與焦蛟,最近才完成了在上海的登台,還會巡演至北京、廈門、珠海、廣州、深圳。

中國「推普」成功很值得稱道,可是在政策執行過程中,各地方言受到打擊以至摧殘也是有目共睹的。這明顯地有違中央「推普」政策的「初心」。早在一九五八年「推普」展開時,周恩來總理在《當前文字改革的任務》報告中就明確指出:「我們推廣普通話,為的是消除方言之間的隔閡,而不是禁止和消滅方言。推廣普通話是不是要禁止或者消滅方言?自然不是的。方言是會長期存在的。方言不能用行政命令來禁止,也不能用人為的辦法來消滅。…… 相反地,只會說普通話的人,也要學點各地方言,才能深入各個方言區的勞動群眾。」

可是後來,方言一般嚴禁在電子媒體使用,不少地方的學校禁止學生講方言,以致小孩無法流暢地使用方言,使方言和地方文化的傳承出現斷層。各地當局近年對方言的傳承有所改觀,各地電視台方言類節目層出不窮,不少城市有方言類新聞節目和電視劇,一些學校還舉辦活動及課程推廣方言。

希望上海話的《繁花》真的意味着各地方言創作的百花齊放局面到來。




「筆下留情」版頭照片題詠之六十五(2018/01)

2018-02-05T09:30:59.024+08:00

花似笑  月半圓
人間天上  望西山依戀
誰知明日  仍可慰繾綣
(題深圳梅園梅花)
日影如幻 
波光裡的船棹  是去是還  
濤聲唱晚 
水波裡的銀沙  是忙是閑
(西貢無名海灣)
此去越關山  歸程遠路艱
長懷千里外  羞花閉月顏
(題崀山駱駝峰棧道照)
塊壘盈胸難盡訴  紙船空載萬千言
紅男綠女奔前路  剩有鴨兒讀殘篇
(西貢海邊公園)



「筆下留情」版頭照片題詠之六十四(2017/12)

2018-02-05T09:09:26.244+08:00

地綻丹霞山疊浪
群鯨鬧海立潮頭
洪流北去連天湧
壯闊河山好箇秋
(崀山看「鯨魚鬧海」抒懷)
臍橙滿園紅  火熱氣騰空
薰得閑花開遍地  秋光爛漫與春同
(崀山臍橙園秋色)
銀杏醉金秋  丹楓灼眼球
爭相燃本色  笑我為冬愁
(桂林木龍湖秋色)
攀嶺不知疲  登高路多崎
浮雲皆腳下  何處是須彌    (崀山觀景)
迎惡浪,過險灘
仗劍披風萬里還
風裡琵琶聲幾弄
隔船遙相問
儂家住在第幾灣
(西貢景色)



語言皆抽象,所說皆方言

2018-02-02T13:31:46.760+08:00

關於語言與方言的關係,有一個觀點很值得明白: 「在有方言差別的社會裡,人們開口說話總是用某一種方言。相對於方言而言,『語言』是一個抽象概念。」

《方言與中國文化》(周振鶴、游汝杰) 一書在緒論就開宗明義地提出這個觀點。話語不僅是語言問題,也經常涉及國家、民族、政治,常常牽動不同母語人群的感情。弄清楚語言與方言的關係,可以避免受到別有用心者的誤導。

譬如,英語是一種語言,但英語是怎麼樣的語言,很抽象、模糊,說不清楚,沒有一個客觀清晰的存在。英國人說的英語和美國人說的英語不相同。英國地方不大,地方口音差別卻甚大。有論述英國方言的文章說,「聯合王國可能是最離不開方言的國家 (the most dialect-obsessed country )」,方言之多幾乎難以勝數 ( near-countless )。據維基百科的「英語方言表列」( List of dialects of the English language),單是五千五百萬人的英格蘭──不算蘇格蘭、威爾士、愛爾蘭──的方言粗略劃分就約有三十種。

這個表列的前言指出,說英語的國家/地區都有自己的標準英語,只是這些標準英語不盡相同,都可以說是一種方言。

在面積和人口都遠大於英國的美國,東西南北的英語各有口音,也因族群不同而有別,白人與黑人各說各的。美國英語因而沒有一個主流口音 (single "mainstream" American accent)。對比一下美國近代幾位來自美國不同州分的總統,從列根、大小布什、克林頓、奧巴馬到特朗普,可知道美國英語之不同。

這樣,一個美國人未必可以和一個英國人溝通。以《槍炮、病菌與鋼鐵》一書知名的美國人類學家 Jared Diamond 說過自己的經驗,他小時候隨父母到英格蘭東部一個小鎮探訪,與姐姐在街道遊玩時迷了路;他向當地人問路,他說美國英語,對方說當地的鄉下英語,就是難以溝通,他甚至不相信對方說的是英語。

英語越是向全球擴展,就越是分化為不同的口音各異的英語方言。在維基的英語方言表列中,方言之多真箇數不勝數。在亞洲,就有香港、印度、新加坡、菲律賓等等不同的英語。被視為英國標準英語的「女皇英語」,放到全世界的英語中,不過是非常小眾的一種方言。

這很好說明,英語作為一種語言,是個抽象概念;人們開口說的英語,無論是什麼標準的英語,都不過是一種方言。「女皇英語」當然不能與英語劃上等號。

在一個有方言差別的地方,會形成一種共同語;這種共同語必然也是以某種方言為基礎的。例如在中國,古往今來從雅言至今各種共同語都以某種方言為基礎,明初曾經以南京口音作官話,普通話則「以北京語音為標準音,以北方話為基礎方言」。普通話是「現代標準漢語」,但「我們並不能在普通話和現代漢語之間劃上等號」(《方言與中國文化》)。



普通話,亦是方言

2018-02-01T12:32:43.482+08:00

普通話近年在香港普及了很多。多年前我就發覺,在香港與內地朋友聚會時,在座的香港朋友都能以普通話應對,年輕人也一樣,儘管各人的流利程度不同。香港一些藝人可以在內地的電視
台操普通話接受訪問、擔網演出,一些人的普通話更讓我刮目相看。

普通話有「普及通用之話語」之意,這在全中國的應用上已在一定程度達到。據說,到二零一五年,中國的普通話普及率己達七成,即有七成人口具備普通話應用能力,尚有約三成人只能聽不能說。「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普及攻堅工程實施方案」計劃到二零二零年,把普及率提高至八成以上。

在一般人印象中,普通話是中國大陸上世紀五十年代才出現的,用以統一語言。這其實不知普通話之「初心」。

這要說到清末的教育家吳汝綸。吳汝綸在同治四年(一八六五年)考得第八名進士,曾國藩慕其才,留佐幕府,是為「曾門四大弟」之一。他又與李鴻章關係密切,先後在曾李幕府任事,曾李奏議,多出自他手筆。他是科舉受益者,但提倡西學,認為國家必須興辦新式學堂以造就可用人才,曾為嚴復的《天演論》作序。光緒二十八年(一九零二年),清廷下詔開辦新學,吳汝綸獲委任為京師大學堂總教習。他認為日本明治維新後迅速強盛,是基於教育成功,要辦好中國的京師大學堂,必須借鑒於日本,於是奏請赴日本考察教育,後來寫成十多萬字的《東遊叢錄》。

其中有這樣的紀錄:有建議稱中國應該推行國語教育來統一語言,談話中提到「普通話」這名稱。 一九零四年,秋瑾留學日本時,與留日學生組成「演說聯繫會」,擬定的簡章也出現「普通話」一詞。此後,白話文運動、大眾語運動、國語運動等在中國風起雲湧,普通話用來泛指為「各省通行的話」(切音字學者朱文熊語)。

可見普通話這稱謂從開始是為了普及教育,着眼於民;語文改革、強盛國家亦為了民,從立意上與明清的共同語「官」話大異其趣。

一九三二年,國民政府建立了現代漢語標準的第一個系統,即國語系統。到一九四九年,國語改稱為普通話,定義是:「普通話是以北京話語音為標準音,以北方話為基礎方言,以典範的現代白話文著作為語法規範的現代漢民族共同語。」

在國際上,普通話是聯合國工作語言之一,也是外國人學習中文的首選語言。這讓人以為普通話作為現代標準漢語,等同於中文,是高於中國其他方言的「語言」。

可是從語言學而言,無論是國語、普通話還是華語,內部都存在「標準口音」和「非標準口音」的區別。從這個角度上說,漢語標準語其實是漢語的一種大類「方言」── 「普通話以北京話語音為標準音,以北方話為基礎方言」,當然是方言,更不要說帶各種口音的普通話了。

在英語世界,高貴的倫敦口音「女皇英語」,亦不過是方言。

一些粵人拒不承認粵語是方言,還挾洋自重,弄出一個「聯合國承認粵語為語言」的假消息來。何必呢?



方言,從日本到中國

2018-01-31T13:38:02.850+08:00

一位朋友在 fb 給這裡昨天寫的博文〈單語雙語,各有利弊〉留言,說到日本方言之間的隔閡,讓我增長了見識。再到網上一搜尋,日本方言之複雜多樣,令我大吃一驚。

朋友所言的情況,是多年前從一位上了年紀的日本朋友口中聽來的,這讓他知道原來小小的島國日本,自古以來方言繁多。據說,直到上個世紀初,不少東京居民還聽不懂來自大阪的人說的話,而大阪人又聽不懂北海道的人說的話,諸如此類。那位日本朋友說,現在全國通用的日語,是隨着留聲機、廣播電台在日本發展而通行起來的;到上世紀六十年代,電視機也普及了,以東京口音為基礎的日本語隨而在全日本普及,由東京口語形成的書面日文通過報章推廣到全日本,全國學校亦統一以之為教學用語。這就是日本的「普通話」,全日本國民今天沒有人不琅琅上口。

據維基百科,日本本土語分為東日本方言、八丈方言、西日本方言、九州方言和琉球日語方言,共五種。每種方言之下又細分、再細分,枝繁葉茂。譬如東京方言不過是東日本方言之中的關東方言之中的一種,在同一層次,還有東關東、西關東、首都圈方言;而東京方言之內又有江戶言葉方言與水手言葉方言之分。大阪話則屬於五大方言之中西日本話中的近畿方言。這就難怪東京與大阪兩地的人溝通困難了。

方言是同一語言的變體,族群流動之下,互相受地理阻隔,交通不便,再加上戰亂、政治等人為因素,隔山隔水的人群各自發展,一段日子之後,語言就會出現差異。往歷史追尋,則可以在語音、語法、語匯上找到共同的來源。它們彼此可以視為方言關係。

中國早在西漢時就有楊雄寫成《方言》一書,首先使用「方言」這詞,注意到各地話語不同,並作了紀錄。方言在當時就是相對於已在人群中形成的共同語「通話」而言的。「通話」也叫「通名」、「凡語」等。

這種在漢民族之間使用的共同語產生在什麼年代,還難以確定。可以肯定的是,夏商周和春秋時期,中原地區就形成了共同語,叫「雅言」,這就是包括孔子在內的諸子百家在列國之間往來爭鳴時使用的語言。孔子是魯國人,三千弟子來自五湖四海,方音不同,而孔子講學時用的是大家都懂的雅言。

出現科舉後,各地學子要考取功名,非得掌握流通的共同語不可,於是歷代都有由朝庭下令編寫的韻書,以統一語音,這不只是為了吟詩作對用的。到了明清,這稱為官話,即英文之 mandarin。至晚清和民國改稱為國語。

普通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之初為了顯示民族平等而採用的名稱,用現在話語,是為了「政治正確」。按定義是,普通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通用的現代標準漢語」。可是實際上,普通話已不僅是「現代漢語」,而是真真正正的中國「國語」了。

有需要「必也正名」乎?



單語雙語,各有利弊

2018-01-30T17:34:04.637+08:00

全球化的時代是強調溝通的時代,包括語言溝通、思想溝通、信息溝通、技術溝通、物資溝通,等等。中國對應全球化的名稱「互聯互通」,或許更突顯這個時代的特點。

什麼的互聯、什麼的互通,都離不開語言,這是一切信息的基礎。這時,如果你只懂一種語言,吃虧就大了,你起碼得掌握雙語。你懂對方的語言,而對方不懂你的語言,誰更有利是明顯的。個人如是,國家如是。香港提倡兩文三語,培養的人才該有較大優勢,這與香港得天獨厚的地緣優勢相匹配,內外兼得,海闊天空。

在這個時代,英語是事實上的世界語,以英語為母語的人自然「着數」。可是事物總是得失、利弊並存的。英國人和美國人有這樣的「着數」之下,學習外語的動力都不足,以致雙語人才短缺。英國《金融時報》曾經刊文指出,英國青少年如今已不必為學習外語煩惱了,法語己掉出英國 16 歲學生必學的十大科目之列。一個吊譫的事實是,他們一旦學會一種外語就可能失去以英語為母語的優勢,因為在國際會議上可能要被逼以外語發言。為保「優勢」,不學外語算了。

目前資訊科技研究的一個重要領域是語言翻譯,已有即時傳譯機。我不知道它們的實際應用價值有多大,是否可以應付包括網上信息的情報分析、篩選、翻譯。據美國網絡戰專家 Adam Segal 說,美國缺乏明白哪些外國信息最重要的語言專家,相對之下俄羅斯和中國有很多知識淵博的人才,他們勝任從英語材料篩選情報的工作。

莫名其妙的英國脫歐居然會發生,據英國傳媒說,也關乎英國欠缺外語人才。「英國的兩個政治權力中心——議會和小報——幾乎都只通曉一種語言。因此,英國人隨隨便便地就投票支持退歐,對於歐洲其他國家將作什麽反應一無所知。」

美國由五百多名兩黨及無黨派市長與商界領袖組成的「美國新經濟」組織 (New American Economy) 去年針對美國語言人才發表了一個調查報告,名為「別失敗在翻譯之上:外語技能在美國就業市場日益重要」。報告說,美國二零一零年對雙語人才的需求約為 24 萬,至二零一五年,需求達 63 萬,增加 1.6 倍。能操雙語的金融經理、編輯、工程師等高端職位的需要增長最快。二零一五年招聘能說中文──別假設是粵語──人才的職位增加了兩倍多。要懂西班牙語、阿拉伯語的,增加一點五倍。美國銀行招聘的職位,有三分之一須懂外語。

在香港,大學生畢業後進入職位打拼,懂兩文三語是基本要求,不妨打開任何招聘刊物、網頁看看。兩文三語缺一 ──例如不懂普通話 ──可以嗎? ── 可以考慮配備智能翻譯機,若老闆通融的話。



法國總統的豪言與粵語

2018-01-29T13:28:09.442+08:00

對於自己的母語,人都會有特殊感情。語言是廣義文化的產物,鍾愛自己的母語,是出於鍾愛自己的文化,而一種語言能不能在語言淘汰賽中生存下去,又取決於經濟、政治實力。隨着網絡世界出現,其中又滲入高科技元素。於是,愛護自己的母語不可偏執於語言本身,否則,可能適得其反,用意識形態作主導則是別有用心了。

法國總統馬克龍不久前訪問非洲國家布基納法索 (Burkina Faso),在大學發表演講時對青年學生說,在非洲大陸隨大流說英語是沒有前途的,而法語有未來,法語的魅力和吸引力不應只屬於法國,並進一步激動預言,法語將成為非洲第一語言,甚至有可能成為世界第一語言。

布基納法索是西非的法國前殖民地,法語是官方語言,人口不到二千萬。在法國以外,法語主要在各個前殖民地中使用。殖民地時期,大英帝國也把英文推廣到「日不落」的各個殖民地去。戰後,殖民地紛紛獨立,英法勢力向本士收縮。英語卻得到強大的美國接力傳播,法語的地位則持續下降。法國人一直對自己的語言非常自豪,對此十分不忿,力圖抗擊英語文化滲入,設有法語事務部。儘管如此,法語在國際間的應用,難與英語同日而語。

馬克龍的豪言被譏為癡心妄想,英國報章不吝譏諷,連西非傳媒也揶揄一番。他的豪言不是絲毫沒有根據的,非洲法語國家很高的人口出生率可能讓他憧憬。而在歐洲,英國脫歐了,又為法語在歐洲大陸再興起燃點希望。

可是在英語成為國際主要溝通、商務語言之後,又成為網上語言主流,在國際上形成強大的路徑依賴效應。非洲青年長大後,接觸到外部世界,亦難免要學習英語、使用英語。

一種語言是否會成為共同語,取決於各種因素,語言的優劣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語言背後的文化、經濟、政治實力。

在一個不同語言或方言交集的地方,其中政經文化中心的語言或口音,會自然而然地成為主流,周邊人群會不自覺地向它靠攏。珠三角粵語區以廣府話為標準是必然的。在上海發展的過程中,當地主流口音經歷了以嘉興、蘇州、寧波話為主導的變化,最後形成上海話。如今,當地又出現普通話主導。在地方語言中心之上,從國家到世界,都有更強大的語言「磁場」,這是各種元素的綜合力量。

在中國,語言角力最激烈的是中原地區。漢語本身是綜合產生的,不但是原華夏族內各種方言的混合,也融合了南北東西不同外族的語言,是「胡言亂語」的結果。吊詭的是,藉着入主中原而亂了漢語的不同民族的「胡言」都式微以至消亡了。

各種語言、各種母語都值得保護和傳承,要做的是去蕪存菁,發揚光大。更重要的鞏固語言背後的實力基礎,否則撐什麼語言都是空話。在香港,有些人撐粵語、撐本土而大講粗口,適可暴露了這些人的淺薄無知,和別有意識形態用心。



深圳梅園,花影如幻

2018-01-26T15:17:14.855+08:00

[...]






日本人之學習英語漢語熱

2018-01-26T15:35:15.746+08:00

在我的印象中,日本人非常拙於外語。國際間有這樣的笑話:在國際會議上有兩難,一是要印度人閉嘴,二是要日本人開口。這是假定彼此以英語交流而言的,是拿日本人說外語之笨拙開玩笑。一位經常與日本人打交道的朋友最近給我留言,卻改變了我這一印象。

日本人學習外語欠佳是他們的母語造成的。日語有所謂五十音,由五個元音配對十個聲母產生,沒有韻母,發音相對其他語言簡單得多。日本人長大後,要學習有韻母的外語,口舌便不靈,以至不敢張口。

可是那位朋友卻說到一些日本人學習粵語和普通話的熱情:我認識幾位在香港工作多年的日本朋友能說不少地道的香港廣東話。朋友不久前與這些日本人以及他們能說漢語普通話的日本友人聚會,能講一些香港廣東話的大受友儕羨慕,非常自豪。

另一位網友則說:認識一位在香港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日本人,除了懂幾句簡單的打招呼粵語,堅決不說不學粵語,你「在他面前說他壞話他也不曉得」。網友相信,這與他自認為高人一等有關。

這情況也發生在大量近年南來廣東、香港的同胞身上,一位朋友說,在粵三角常遇一些南來打工的服務員,每天面對操粵語的人以千百計,可就是堅持一句粤語不學不說。朋友說十年八年前,你說粵語,他們甚至會用普通話兇你;如今,情況有點改善,只是你說粵語,他會回以普通話。

以前,周總理鼓勵幹部到了一個地方要學當地群眾的語言,以深入群眾,而群眾路線是中共得天下的「三大法寶」之一。這法寶應是從前人學來的。

移居他方的人,是不是主動融入當地文化中去,要看有沒有足夠的動機和動力,也要看外部條件。在外國各地的唐人街,不少老一輩華人識不了幾句英文。他們沒有高人一等的階級觀念,不求騰達,只求在可能有嚴重歧視的環境下抱團生存。

努力學習當地語言的,通常有高於生存的動機。很多教士、僧侶精於語言學習,甚至是由語言學者晉身的。美國語言學家丹尼爾.艾弗列特 (Daniel Everett) 以傳教士身份到亞馬遜叢林與皮拉哈人 (Pirahas) 前後生活三十年後,寫成非常好看的《別睡,這裡有蛇》( Don’t Sleep, There are Snakes) 一書,是這種生涯的絕佳寫照。

朋友佩服十六世纪以來欧洲東來的傳教士,其中有人研究粵語,編成字典。的確是,他們堪稱是粵語研究的拓荒者,留下大量可貴資料。其實早自漢代始,東來的天竺和尚就從事這樣的工作,學習漢語,翻譯佛經。這樣的群眾路線,可傳教,可為政,都為了得天下。

那位與日本人多接觸的朋友還說,老一兩輩的日本人大都不學外語,島國的自我優越心態非常嚴重,吸收西方知識全靠專業翻譯的書刊。日本人翻譯外國書刊之勤快是出名的。但自上世紀九十年代全球化及數碼年代到來,日本知道嚴重吃虧了,開始重視學習英語。最近十年,學好中國語也成為年輕日本人的外語學習潮流。

他接觸到的日本年輕人,被公司派遣到香港和中國其他城市工作,一住五至七年,公司都要求他們必須學好當地語言。在一般日本人心目中,香港是國際大都會,東西文化薈萃,人文風土具有獨特魅力,於是對粵語有特殊興趣。

不久前,讀到九十後日本記者藤田祥平到深圳考察後驚呼「自己 (關於中國) 的『常識』被從根本上顛覆了」,從而向日本的前輩建議,「請賣掉已經讀完的英語教材,買些中文教材回來。這意味着去參與一個充滿經濟機會的市場。」

從根本上來說,語言是工具,工具掌握越多,越有利於競爭。不明白為什麼一些人缺乏這樣的常識。



深圳梅林:千樹萬樹梅花開

2018-01-25T14:25:39.279+08:00

(image) 香港有傳媒日前報道,大埔某道觀梅花盛開。有朋友相約踄涉前往拍攝,結果大失所望,說觀內只有梅樹數株,且花事已過,只餘幾朵梅花可供入鏡。朋友與陸續而至的其他拍友都敗興而回。我與這位朋友相約昨天到深圳梅園去拍攝,所見大不一樣了,得以興盡而返。

梅花主要生長在江南各省,香港濱臨南海,梅花鮮見。間有種植的,不少是孤梅一樹,越顯梅花高潔。種植較多的是嘉道理農場,朋友傳來農場花訊說,梅花和鐘花櫻桃都盛開了。不過以梅花而論,一河之隔的深圳真不可同日而語。

昨日從梅園的介紹資料知道,梅園所在的深圳梅林區經近年努力經營,在區內種植的梅樹已數達一萬餘株,梅園是其中的亮點。

中國很多地方愛從本地山川人文特點取名,以梅為名的,很可能曾經梅樹廣植。大埔消防局旁有幾株白梅,不遠處有梅樹坑。我曾走進梅樹坑公園尋覓,卻不見梅花蹤影。深圳的梅林如今是個頗大的社區,有地鐵九號線貫通,區內設幾個站。梅林區位於塘朗山南麓,當地山上原來曾經遍種果梅樹,以生產梅子。後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梅林消失了,空餘梅林之名。

當地管理當局近年決定恢復梅林的原來生態風貌,為社區營造獨特的文化內涵。為此,組識過專家論證,並派人到廣東梅州的梅花養殖研究所考察。從二零一零年起,梅林區以梅園為中心,引種多個經馴化改良的梅花品種,梅林綠道、梅花山公園、梅林公園、梅林一村、梅東三路道路綠化帶等,都大量種植,初步形成梅樹「成片成林」之勢。

我幾年前摸索着去過梅林公園,也在梅林區路旁見到以梅樹作路樹,卻是不知道還有梅花山公園。回來細看地園,才知道這公園就在梅園背後的山上。山上有梅林水厙,有梅林綠道繞水厙而走。

前年的梅園,設施很簡陋,如今大有改善。新建的洗水間內,沖廁、洗手等都自動感應操作。

昨天並非假日,梅園的遊人卻不少,大都是來拍照的。男方老少都有備而來,一些大媽聯群結隊,除了帶備包括反光板等講究的攝影器材,還有不同服裝。有來自拍的,也穿上梅花圖案的旗袍。

梅園種槙了五個品種的梅花,即潮塘宮粉、桃紅宮粉、美人梅、朱砂梅、綠萼梅,顏色、大小不一,花期有異。入口處的潮塘宮粉、桃紅宮粉,花開正盛,細看,花蕾滿枝,看來還有梅花二弄、梅花三弄上演。山坡上,一些品種還在蓄勢待發。經那位熱心的管理員指點,看到美人梅林子裡,第一位「美人」搶先露出俏面了,特點是花蕊點點殷紅,似美人酟唇。

梅花一株孤放,更能彰顯梅花之高雅脫俗;而梅花千樹萬樹,如海似雪,則可讓人胸懷擴展。兩者兼而欣賞,似更可領略梅花「一花獨報天下春」之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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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去梅園:到深圳坐地鐵蛇口線(2號線),到僑香站下車,走C出口,橫過僑香路,到對面右轉,走約三四百米,左轉入安托山九路,走約三百餘米是北環大道,從行人隧道穿越,出口處右邊即是梅園。宜帶備糧水。



白沙灣:帆影,水色,天光

2018-01-22T14:51:23.061+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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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沙灣:帆影,美食,星空

2018-01-23T17:09:18.332+08:00

(image)
新月白沙灣
生活在香港,對星空該久違了。前天傍晚在白沙灣海上一抬頭,見到一天繁星,讓人驚喜。

在香港市區,不能說一顆星星也看不到。夏天的晚上,我曾一再在陽台仰望,努力細數能看到幾多顆星光。結果最多是十餘顆。視力好一點的,興許能多數出幾顆若隱若現的,相信頂多有廿顆。香港夜晚的華燈,燦似銀河落地,天上則失色了。有時在新界,會特意仰望夜空,亦失望。曾看到有人在香港拍出星軌旋天、銀河貫空的照片來,是到西貢萬宜水塘附近通宵不寐拍攝的,可知香港與神秘天宇的聯繫並未切斷,只要你願意付出努力去親近。

對這樣的星空,我感到陌生,但招呼我們到白沙灣船上去的朋友很熟悉。朋友熱愛乘風破浪,有一艘遊艇,一艘帆船。遊艇泊在白沙灣,可招呼朋友上船享受海上清風,並親手烹製美食款待。他更喜愛駕上帆船,遨遊碧海。

原來,在香港揚帆暢遊的活動範圍比我想像的大得多。我在陽台可見到帆船在銅鑼灣避風塘進出,每到周末,有帆楫結隊的盛況。都是早上出海,向鯉海門方向駛去,太陽快下山了,便迎着夕暉歸航。

朋友卻告訴我,他揚帆出海,不僅可竟日而遊,且常常航行到香港某個海灣,夜泊一宿,天明再啟航,如是者三天兩夜,才倦遊回到白沙灣。向南,可以暢遊港島南岸與維港,到南丫島吃海鮮;向西,可以先到長洲度一宵,繞大嶼山到珠江口轉一圈,再到屯門黃金海岸夜泊;向北,可繞香港美麗的後花園西貢,賞覽靜謐幽深的印洲塘。

那天,登上朋友的帆船到牛尾海轉悠了約兩小時,非常愜意。天氣難得的好,正值大寒,卻一點不冷。早上,天空還布着密雲,天文台預報說有幾陣雨。在遊艇會吃過午飯,陰雲就開始消散。到了海上,雲淡風輕,冬陽荏弱。在海面閃爍銀光中,煙霞如紗,遠山海島,層次掩映。遠處,有帆船比賽在進行,船帆都鼓得虎虎有生氣。

這樣「瀟灑走一回」的付出其實不少,並不輕鬆,這是就「船長」而言的。駕駛帆船大有學問,朋友受過專門訓練,又有經驗,可以一人控帆掌舵,而其實勞心勞力。好在另一朋友有點經驗,給他打打下手。

回遊艇上,用二胡與一位琵琶高手朋友合作了《漁舟唱晚》,回首船外,佳景正天造地設。一彎新月升起,反射着落到釣魚翁山後面太陽的光輝,在黯淡了的天幕上特別耀眼,黝黑的天際線之下,海面和岸邊燈火點點。

朋友還善烹飪西餐,回到遊艇上,他又忙着張羅吃的,炮製了焗羊腿。對於羊,我並不特別垂涎,對羊的羶腥有抗拒,每次都淺嘗輒止。遊內蒙時,當地人說,好的羊不羶,他們也不喜歡吃羶腥的羊肉。可是這樣的羊肉難得吃到,還有人說,不羶腥的算是羊肉?朋友捧上來的焗羊腿,卻就是一點不羶腥,味鮮肉嫩,讓我一吃再吃。佐餚的,還有浸了幾年的上好梅酒。

值得把朋友的烹飪心得紀錄下來,因為知道有不少朋友這時候又為羊肉大動食指了:
選用羊腿 (羊架價高肉少,不划算),自然解凍(不要浸水解凍),稍沖洗,抹乾;用刀在羊腿兩邊插孔,塞入剝好的蒜頭十餘顆;灑鹽,給羊腿「按摩」;灑黑胡椒粉,再「按摩」;撒上香料迷迭香 (rose mary),不妨多放;用兩層錫紙包裹,置入焗爐 (用焗爐最高火力的八九成) 焗 45 分鐘;倒出肉汁血水,以備加入約三粒 OXO 調味料製成醬汁;若羊肉還嫌太生,可稍返焗;切件上桌。

飽吃後在船頭聊天,談話中不乏人生睿智的體驗和總結,是非常豐盛一天的裊裊餘韻。船隨着水波靜靜漂移,那彎新月一會兒左,一會兒右。天上雲層又滿布,坐上小艇回岸時,星月都隱沒了,只留下美麗的記憶。